《红楼梦》 / 神话框架

度恨菩提

“渡恨至彼岸者”

她的故事

她不在凡尘人物之列。没有家族，不属任何府第，册籍中也无从查考她的命运——她是太虚幻境中侍奉警幻仙姑的四位仙人之一。小说只用两句话提到她，都在第5回，而且没有一句是单独为她而写。

第一处，四人出来迎客，却发现来错了人。宝玉在秦可卿房中睡去，被引入太虚幻境。「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，故我等久待。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？」她们等候的，本是绛珠——黛玉的生魂。警幻解释说，宁、荣二府的先祖之灵托她以情欲警醒这个少年，众仙姑便不再追究。

第二处，宝玉问起她们的名字，得到的回答是：「一名痴梦仙姑，一名钟情大士，一名引愁金女，一名度恨菩提，各各道号不一。」名字交代过后，叙事便不再提及她们。随后奉上茶酒的，是未具名的侍女。

四人之中，她的名号最为奇特。“度”在佛教中有引渡灵魂之意；“菩提”即 bodhi，意为觉悟本身。这部小说中的“恨”，与其说是仇恨，不如说是未能如愿的隐痛——这也是全书的情感基调。绛珠徘徊的离恨天，正是离别悲愁之天，也有同一个“恨”字。四人的名字依次串起梦、情、愁，最后是渡至彼岸的恨，而她便是这一历程的终点。小说的结局，就藏在她的名字里。

李湘笔下

这是这组画中佛教意味最为鲜明的一幅。双眉之间点着一抹蓝色，位置正是菩萨白毫相所在之处；右手擎起一枝长茎白莲；胸前佩着镶嵌宝石、垂挂珍珠的璎珞，袒胸的造型沿袭唐代佛教造像的风格，双腕各戴金镯。绿松石色的线条撑起了整个画面——飘带绕着几乎轻若无物的身躯回环，垂落地面。四周的背景都晕染成阴云般的深灰色，是这组画中唯一暗沉无光的底色。画中的她是一位救度者，而非侍奉仙姑的女仙。